陈淼：顽固性失眠克星：这项技术为何能替代药物依赖？

当安眠药从每晚一粒逐渐加量，却仍换不来安稳睡眠时，无数失眠者陷入了“吃药-短暂入睡-药效下降-加量-更焦虑”的恶性循环。然而，一项无需用药的心理治疗技术——失眠的认知行为疗法，正以其独特的“治本”逻辑，成为替代长期药物依赖的科学选择。它不直接诱导睡眠，而是通过修正导致失眠持续的心理和行为模式，从根本上重建健康的睡眠驱动力。

失眠的恶性循环：CBT-I的破解逻辑

顽固性失眠很少是单一因素造成，它通常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：对失眠的焦虑导致躯体紧张和过度关注睡眠；这些反应反而抑制了自然的睡眠驱动力，导致入睡更困难；失败的经历又进一步加深焦虑和挫败感……药物虽然能暂时打断这个循环，但无法改变其底层结构，一旦停药，循环极易重启。

CBT-I 则直击这个循环的三大核心环节：

1. 纠正扭曲的“睡眠认知”

长期失眠者往往抱有不合理的信念，例如：“我必须睡足8小时才行”“昨晚没睡好，今天肯定完了”“躺在床上努力睡着”。这些想法会引发焦虑，直接抑制睡眠。CBT-I 通过认知重建，帮助患者用更具适应性的想法（如“睡眠时长有弹性”“即使没睡好，我也能应对白天”）取而代之，从源头上降低“睡眠焦虑”。

2. 重建强大的“睡眠驱动力”

人体的睡眠驱动力主要依靠两种力量：内稳态压力（清醒越久，越想睡）和昼夜节律（生物钟的规律信号）。安眠药会干扰前者，而不规律的作息会打乱后者。CBT-I 的核心技术“睡眠限制疗法”和“刺激控制疗法”，正是为了重建这两股自然力量。

睡眠限制：暂时将有意识地减少在床时间（即使睡不着也按时起床），这就像“压缩睡眠弹簧”，显著增强睡眠内稳态压力，提高睡眠效率。

刺激控制：切断“床=清醒/焦虑”的错误联系，建立“床=睡眠”的强链接。具体做法是：只有困了才上床，床只用于睡眠和性生活；躺下20分钟未睡着就起床，直到再有睡意；每天固定时间起床。

3. 管理过度觉醒的“身心状态”

失眠者的神经和内分泌系统常处于“过度觉醒”状态。CBT-I 通过放松训练（如渐进式肌肉放松、腹式呼吸）和正念练习，教导患者主动降低生理唤醒水平和心理 ruminations（反复思虑），为睡眠创造平静的身心环境。

为何CBT-I能实现“去药物化”？

与药物相比，CBT-I 的优势在于其作用机制是 “授人以渔”而非“授人以鱼” ：

作用靶点不同：药物主要作用于大脑的 GABA 等神经递质系统，强制降低神经活动；而 CBT-I 作用于 维持失眠的心理和行为模式，消除了失眠持续存在的“燃料”。

效果持久性差异：药物效果会因耐受性而递减，且停药后症状常反弹；而 CBT-I 帮助患者掌握了一套自我管理的技能，疗效在治疗结束后仍能长期维持。大量研究显示，完成 CBT-I 的患者，其睡眠改善效果可持续数月至数年。

无药物副作用：避免了日间嗜睡、认知功能受损、依赖性、戒断反应等长期用药风险。

改善日间功能：CBT-I 不仅改善夜间睡眠，还通过调整认知和行为，显著减轻与失眠相关的日间疲劳、情绪烦躁和功能损害。

科学证据与实施路径

CBT-I 是当前国际睡眠医学界公认的 慢性失眠的一线治疗方法。权威机构均推荐，在考虑长期使用安眠药之前，应优先尝试 CBT-I。

标准的 CBT-I 通常由经过培训的医生或心理治疗师，通过 6-8次的个体或团体治疗 完成。主要内容包括：睡眠教育、认知重建、睡眠限制、刺激控制、放松训练和预防复发。随着数字健康的发展，基于互联网或应用程序的标准化 CBT-I 课程也为患者提供了便捷、经济的获取途径。

对于顽固性失眠，真正的“克星”并非更强的镇静剂，而是一套打破恶性循环、重塑睡眠本能的科学方法。CBT-I 的价值在于，它将睡眠的控制权从药瓶交还给了患者自身——通过理解和顺应睡眠的自然规律，通过调整与睡眠相关的思维和行为，最终与睡眠重建一种健康、自主的关系。这不仅意味着夜晚的安宁，更意味着白天的清醒与生活的掌控感，从根源上实现了“睡得好”与“活得清醒”的双重自由。

(陈淼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麻醉与围手术期及疼痛医学部 副主任医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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