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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非凡:急诊外科一夜:车祸、利刃与守护生命的灯光

创伤中心是一名急诊外科医生最熟悉的“战场”。这里没有硝烟,但监护仪的每一次报警,都像冲锋的号角。墙上的电子钟每一次数字的改变,都是在为生命争分夺秒的跳动。在这里,我们打交道的不是疾病,而是最直接的创伤——从高速路上扭曲的金属中解救出的躯体,到捂着腹部、鲜血从指缝中渗出的年轻人。

​​    车轮下的战争:速度与精准的博弈​​

很多人以为车祸伤员的救治是从医院开始的,实则不然。我们的战斗,从车祸第一现场就已然打响。接到指令,接线员边沟通边指导,创伤救治团队呼啸而至。现场可能一片狼藉,但创伤救治的流程必须高效有序。主治医师的“ABCDE”初次评估迅速完成,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条条框框,而是用血与泪总结出的黄金法则。“气道通畅”​​ 意味着要快速清理口腔异物、托起下颌,甚至预判到气管插管困难气道的可能;​​“呼吸正常”​​ 要求快速识别出最危险的张力性气胸,穿刺针可能下一秒就要刺入胸腔;​​“循环稳定”​​ 的背后,是医护团队顶着压力一针见血建立起的一条两条甚至多条静脉通路,是骨髓腔穿刺的流畅,是加压输注的温热液体,是对每一秒血压心率的严密监控。

在救护车的颠簸中,创伤救治团队的手口眼也不能停。首次便携超声扫过的区域,寻找排查内出血的“黑色暗区”;颈托和脊柱固定器必须妥帖地安放,因为任何不必要的晃动都可能让脊柱损伤造成灾难性的二次伤害。在转运途中SAMPLE问诊和CRASHPLAN的实施,急救药物应用及抽血标本以及后方信息联动,预防低体温,全程覆盖。这不是过度医疗,这是对生命的敬畏。

返回医院,这只是另一阶段战斗的开始。以急诊外科为主导的创伤救治团队早已准备就绪,提前在创伤复苏单元待命。二次评估,eFAST和头胸腹CT等影像资料如潮水般涌来。急诊外科医生的眼睛像探针一样,在无数张断层图像中搜寻那些致命的细节:​​脑内的挫裂伤血肿正在悄然扩大;脾脏的包膜在完美影像下或许已经脆弱不堪;那看似轻微的骨盆骨折,可能正隐藏着致命的大出血源。此时,Team Leader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厘清轻重缓急:谁必须立刻进手术室?谁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?谁的动态创伤评分更危急?这个决定,重于千钧。

​​    利刃之伤:冷静与热忱的交响​​

相比车祸的惨烈,刀伤更显得诡谲而凶险。一个不起眼的小口,可能已切断了肠系膜动脉,导致腹腔大量积血;胸口的一记刺伤,可能已经造成了心包填塞。

当这样的患者冲进门,创伤团队响应瞬间启动。这不是演习。备血护士推着O型血和输血仪飞奔而来;创伤救治医生已就位,喉镜在手,随时准备建立安全气道;无菌器械台在无影灯下熠熠生辉。手术台上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绝对的专注。止血钳的每一次张合都必须精准到毫米,电刀划过,组织焦糊的青烟升起,混合着碘伏和血液的气味,这就是我们手术室的“味道”。对于严重多发伤,我们采用 ​​“损伤控制外科(Damage Control Surgery)”​​ 理念:先以最快速度止住出血、控制污染,把患者送入ICU进行复苏,待生命体征平稳后,再二次手术进行确定性修复。损伤控制性手术策略挽救了许多鲜活的生命。

​​    科普与关怀:我们不仅是修理工,更是守护者​​

救治,绝不限于手术刀。在每一个间隙,健康的种子被我们悄然种下。

与车祸伤员家属沟通病情时,我会指着CT片子说:“看,正是因为他正确系了安全带,斜跨胸前,冲击力被均匀分散,脊柱脊髓才得以保住。”为一位冲动受伤的年轻人换药时,我的同事会一边操作,一边不动声色地教他:“记住,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,最简单的‘直接压迫止血法’——用最干净的布巾压住伤口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在创伤教学模拟中心,科普宣传活动长期持续着,我们用高级模拟人教学最标准的心肺复苏(CPR)。那些宣传册里,总会有一栏《创伤自救互救手册》。扉页上,有一句话:​​“希望您永不需要用上它,但知识,永远是您最可靠的‘急救员’”。​​

​​    尾声:无影灯下的荣光​​

是的,这份工作很累。连续手术十几个小时后,双腿像灌了铅,洗手衣被汗水浸透又焐干。但当你看到监护仪上紊乱的心律转为平稳的窦性波形;当你看到昏迷多日的患者终于睁开双眼,迷茫地打量这个世界;当你听到那位曾命悬一线的刀伤患者,在出院时腼腆地说出一句“医生,谢谢,我以后不会了”……

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得到了补偿。

我们不仅是手握柳叶刀的“生命修理工”,更是健康知识的传播者和生命的守护者。墙上挂着的锦旗会褪色,但患者康复后发自内心的笑容,和深夜里不知谁放在值班室门口的那杯温热的奶茶,才是照亮我们无数个疲惫深夜最温暖的光,也是这份职业,给予我们最无价的荣光。

​​    生命至上,永不言弃——这就是急诊外科的一夜。

(陈非凡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急诊外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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