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敬丽： “手术后疼痛死了！”——别硬扛，麻醉科配了专属你的“中医止痛鸡尾酒”
手术做完了，最难熬的时刻才刚刚开始。伤口像被人反复撕扯，翻个身要咬牙，咳嗽一声像挨了一刀。有人形容术后第一夜“疼到怀疑人生”，有人因为怕疼不敢深呼吸、不敢下床，结果肺部感染和血栓接踵而来。更让人沮丧的是，很多人觉得“术后疼是正常的，忍忍就过去了”。但麻醉科医生想告诉你的是：疼痛本身，就是一种需要被治疗的“病”。
一、忍痛，忍出的是并发症
先看一组数据。一项覆盖全国116家医疗机构、178份有效问卷的神经外科术后镇痛调查显示，超过90%的受访者认可术后镇痛的必要性，但实际开展术后镇痛的比例只有53.9%。认知和行动之间，隔着一道不小的鸿沟。
这道鸿沟的代价是什么？腹部手术围术期疼痛管理指南的数据给出了答案：开腹手术后72小时内，中重度疼痛的发生率高达62.7%至78.3%；腔镜手术也有31.2%至47.6%。未规范镇痛的患者，术后慢性疼痛发生率可达22.4%，阿片类药物滥用风险升高3.7倍，肺部感染和下肢深静脉血栓等并发症发生率升高2.9倍。
换句话说，术后硬扛疼痛，扛出来的不只是难受，还有实实在在的并发症。国际疼痛研究协会早已明确：围术期疼痛控制不佳，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病理性重塑，把本该几天就过去的急性疼痛，变成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慢性疼痛。
麻醉科医生管这叫“急性疼痛向慢性疼痛的转化”。而中医管这叫——“瘀血不去，新血不生”。
二、中医怎么看术后疼痛？
中医对疼痛的理解，浓缩在八个字里：不通则痛，不荣则痛。
手术本身就是一种“创伤”。刀刃切开皮肉，分离组织，不可避免地耗伤气血、损伤经络。气血运行的道路被打断了，瘀血停留在局部，“不通则痛”；同时，手术失血和创伤又让身体的气血总量减少，肌肉筋脉得不到足够的濡养，“不荣则痛”。所以术后疼痛往往是“虚实夹杂”的——既有瘀血阻滞的“实”，又有气血亏虚的“虚”。
这个认识决定了中医止痛的策略：不能只堵不疏，也不能只补不通。一味用活血化瘀的猛药，气血亏虚的人扛不住；一味补气养血，瘀滞不除，疼痛照旧。真正有效的方案，必须同时解决“通”和“补”两个问题。
这恰好和现代麻醉学的“多模式镇痛”理念走到了一起。所谓多模式镇痛，就是不再依赖单一药物，而是把不同作用机制的镇痛手段组合起来，每种用较小的剂量，达到更好的效果、更少的副作用。麻醉科医生把这种组合形象地叫做“镇痛鸡尾酒”。而中医，恰恰拥有一个积累了数千年的“配方库”，可以为这杯鸡尾酒注入独特的东方成分。
三、这杯“鸡尾酒”里有什么？
第一味：电针——不输阿片类药物的“穴位镇痛”。
电针是中医镇痛中证据最扎实的手段之一。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，纳入了122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患者，直接对比电针与阿片类辅助药物地佐辛的镇痛效果。结论非常干脆：电针的镇痛效果不劣于阿片类药物，可推荐作为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患者的术后镇痛技术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电针的机制研究。一项纳入10项随机对照试验的Meta分析显示，围手术期电针能够显著提高患者血浆中的β-内啡肽水平——这是人体自身分泌的“天然止痛剂”——同时降低致痛因子水平。换句话说，电针不是在“外挂”止痛药，而是在唤醒身体本来就有的镇痛系统。
第二味：穴位贴敷与耳穴压豆——不打针的“缓释镇痛”。
不是所有患者术后都适合扎针。腹部有伤口、凝血功能异常、或者单纯怕针的患者，穴位贴敷和耳穴压豆是更温和的选择。临床常用的贴敷穴位包括神阙、足三里、内关、中脘，贴敷药物以行气通腑为主，常用大黄、莱菔子、木香、吴茱萸等，可根据虚实寒热辨证选药。耳穴则常选神门、皮质下、交感等按压点，通过持续的微弱刺激维持镇痛效果。
一项针对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患者的研究发现，在常规麻醉基础上加用耳穴压豆联合中药热奄包，不仅降低了术后疼痛评分，还缩短了麻醉苏醒时间，减少了恶心呕吐的发生。
第三味：中药内服——从里面“推一把”的气血调理。
对于术后疼痛伴有明显瘀血和水肿的患者，内服中药可以从根本上改善局部的微循环。以痔疮术后患者为对象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，在常规西药基础上加用加味芍药甘草汤，可有效减轻术后疼痛和水肿，降低炎症反应。芍药甘草汤本身是《伤寒论》中的经典方，芍药养血柔肝，甘草缓急止痛，两味药配合，正是“不荣则痛”与“不通则痛”同时照顾的思路。
第四味：五行音乐——被低估的“调神镇痛”。
这一味听起来最“玄”，但证据并不少。中医认为“神”主导着“气”的升降出入，通过调神疏导气机，才能使气血正常流通。五行音乐疗法根据角、徵、宫、商、羽五种旋律与五脏的对应关系，通过听觉通路调节情绪和自主神经功能。临床研究发现，五行音乐疗法联合耳穴贴压用于胃癌术后患者，观察组在降低疼痛评分的同时，血清中的GABA和β-内啡肽指标也明显改善。音乐起到的，是让紧绷的神经系统“松下来”的作用——而疼痛，很大程度上正是神经系统过度警觉的产物。
四、你能为自己做的三件事
如果你或家人即将手术，或者刚刚做完手术，有三件事不需要等医生开医嘱，自己就可以做。
第一，把疼痛说出来。很多患者觉得“喊疼显得娇气”，或者担心“用止痛药会上瘾”。事实是，术后急性疼痛的阿片类药物使用，成瘾风险极低；而硬扛疼痛导致的慢性化风险，却高得多。告诉医生你的疼痛评分，是获得有效镇痛的第一步。
第二，按揉足三里和内关。足三里在膝盖凹陷下约四横指处，内关在手腕横纹上约三横指、两筋之间。术后只要意识清醒、没有剧烈腹痛，家属就可以帮助按揉，以酸胀感为度。足三里调理脾胃、通经活络，内关宽胸止呕、宁心安神，是术后最安全也最容易操作的穴位组合。
第三，戴上耳机，听一段“对”的音乐。五行音乐疗法不需要任何设备门槛。肝气郁结、烦躁易怒的人，听角调（属木）的曲目，如《春江花月夜》；心气不足、失眠焦虑的人，听徵调（属火）的曲目，如《紫竹调》。不是为了“欣赏”，而是为了让过度警觉的神经系统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出口。
五、结语
术后疼痛不是勋章，不需要用忍耐来证明什么。麻醉科配的那杯“中医止痛鸡尾酒”，正在让越来越多的患者意识到：不疼，是康复的第一步；而中医，可以是这第一步里最温柔的那一部分。
（本文字数：2470字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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