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河通南北 文明贯古今(了不起的河洛文化)
《 河南日报 》( 2026年05月13日 第 09 版)

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。本报资料图片 刘冰 摄

含嘉仓出土的碳化粟米。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供图
□本报全媒体记者 温小娟 曹萍
5月的中原大地,一望无际的青绿麦田,正酝酿着颗粒归仓的希望。
仓廪实,天下安。这片土地对丰收的期许,自古便深深扎根。在洛水河畔的洛阳老城内,已跨越千年时光的含嘉仓遗址如今仍默默静立,向人们讲述着含粮天下、嘉穗盈仓的过往。
作为隋唐时期的“天下粮仓”、隋唐大运河的重要节点,从隋唐至北宋,500余年里,含嘉仓始终是国家经济的“稳定器”、南北交流的“连心桥” ,见证了大唐“稻米流脂粟米白,公私仓廪俱丰实”的盛世图景,彰显了河洛地区居中守正、汇通南北的重要地位,更承载着河洛文明开放互通、绵延不绝的生命力。
运河联通南北
初夏时节,晴空澄澈,洛阳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如巨船静立河畔,金黄色的船形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5月8日,记者走进展厅,占据三面墙体的大型浮雕《国脉》令人震撼,蜿蜒的隋唐大运河动态视频镶嵌其中,流动的盈盈河水将千年前的漕运盛况徐徐铺展。
隋大业元年(公元605年),隋炀帝下令开凿大运河,先后疏通通济渠、永济渠、邗沟、江南河,形成了以洛阳为中心,北抵涿郡(今北京),南达余杭(今杭州),贯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,全长2700余公里的南北水运交通大动脉。这也是中国大运河的首次全线贯通。
洛阳,这座坐落于河洛腹地的古都,自此成为全国漕运网络的核心,“商旅往返,船乘不绝”,天下物资沿运河向这里汇聚,再辐射四方。
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副馆长曹琥介绍,在隋、唐时期,大运河漕运的主要物资是粮食。粮食“乘船”沿着大运河,从各地汇聚洛阳。漕粮运输由中央统一调度,顺运河逐段递送,都城的太仓和沿线的转运粮仓也便应运而生。
博物馆内的一张沙盘图展示了运河沿线主要粮仓分布。在距离沙盘不远处的展柜前,一群前来研学的小朋友围着两个小瓶子好奇地发问:“这里面黑黑的东西是什么?”
“瓶子里装的是已经碳化了的粟米,曾储藏在洛阳的国家粮仓含嘉仓中,它们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。”听了讲解员的解答,小朋友发出了惊呼声。
作为大运河的关键配套设施,含嘉仓始建于隋大业元年,唐代大规模扩建,成为国家核心粮仓,完美契合了洛阳“天下之中”的地理优势与开放格局。
曹琥说,不同于隋代建于城外的洛口仓、回洛仓,唐代将含嘉仓设于洛阳城内,既强化了仓储安全,更让粮仓与都城、运河无缝衔接,形成“漕运—仓储—都城”一体化的漕运管理体系。
粮仓见证盛世
在洛阳老城北城墙外西北部,沿古仓街走到尽头,一段废弃的铁轨旁就是含嘉仓遗址。遗址周围是居民区等,不远处繁忙的陇海铁路线上,列车不时呼啸而过。
走进小院内的含嘉仓160号仓窖展示馆,可以看到馆内有一个口大底小、呈棕色的土质仓窖,窖口直径11.1米,深6.2米。这是含嘉仓迄今发现的保存最完整的仓窖遗存,发现时窖内堆积着大半窖的碳化谷物。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内展示的碳化粟米,正是来自这里。
这只是含嘉仓众多仓窖中的一个。据考古发掘考证,含嘉仓总面积达43万平方米,仓城东西长612米、南北宽710米,四周筑有城墙与城门,内部十字形道路纵横,仓窖区、管理区、漕运码头区布局规整,功能完备。
目前,考古已发现仓窖287座,据推测总数超400座,每座粮窖口径10余米、深6—8米,大窖可储粮1万石以上,小窖数千石,单窖最大储粮量约50万斤。2014年,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,含嘉仓和回洛仓成功入选世界遗产名录。
那么,当时含嘉仓的规模有多大呢?隋唐大运河文化博物馆研究员聂晓雨说,从一组数据中就可见“天下第一粮仓”的显赫地位:唐天宝八年(公元749年),全国中央粮仓总储粮1265万余石,含嘉仓独储583万余石,占比近半,相当于全国近一半的粮食储备汇聚于此。这些粮食,来自苏州、扬州、楚州等江南各州,沿大运河溯流而上,最终存入含嘉仓的座座窖穴。
含嘉仓出土的一块一尺见方的刻铭砖上,正面阴刻铭文10行110多字。这份“粮窖的说明书”清晰刻着仓窖位置、储粮品种、数量、来源州县,以及管理官员姓名、入库日期,还有缴纳粮食的百姓信息,责任到人、账目清晰;刻铭砖上“苏州”二字说明了粮食来源地,大米从江南沿着隋唐大运河一路北上。
回望千年前,当时的洛阳可谓“帑藏积累,积年充实,淮海漕运,日夕流衍”。江南的稻米丝绸、北方粟麦皮毛、西域奇珍风物,循着运河汇聚洛阳,再辐射四方。悠悠运河水脉,化作河洛文明的交流纽带,让中原与南北各地、异域文明相融共生,沉淀出河洛文化海纳百川、兼容并蓄的鲜明气质。
文脉赓续不断
含嘉仓的繁华,不止于仓储的宏大、漕运的繁忙,更在于其承载的河洛文化开放包容的精神内核。
含嘉仓储存的,不仅是天下的粮食,更是南北文化交融的结晶;运河输送的,不仅是物资,更是文明互鉴的火种。多种文明文化在此碰撞融合,塑造了河洛文化“海纳百川、有容乃大”的品格,让洛阳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具活力的国际化都市之一 ,运河和丝路在这里交汇,各地使者往来不绝,用诗人张九龄的话说,就是“三年一上计,万国趋河洛”。
聂晓雨说,河洛地区是中华农耕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,含嘉仓不仅是一座古代粮仓,作为漕运文化的标志性遗产,它见证了南北文明交融、河洛文化辐射四方的历史进程,也承载着河洛农耕文明、重农固本、仓廪安民的治国智慧,是以民为本的河洛人文理念的鲜活体现,完美诠释了河洛文化居中守正、中通四方、兼容并蓄的核心理念,是河洛文化传承赓续、盛世文明留存不朽的实证,也是河洛文化历经千年风雨、一脉相承、延绵不绝的重要历史印记。
往事越千年。立足新的时代坐标,回望大运河、含嘉仓千年流转的岁月,我们仍能触摸到河洛文化的印记。从古代漕运粮仓的繁华盛景,到今日开放高地的勃勃生机,一河贯古今,一水连南北,在时光流转间,续写着开放包容的河洛文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