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换药工,更是生活教练(关注国际护士节)
《 河南日报 》( 2026年05月12日 第 07 版)
我是一名造口治疗师,每天打交道的内容,别人听了都想躲——伤口、渗液、异味,还有患者腹部那朵特别的“生命小花”——造口。
1992年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,河南的造口护理几乎是一片空白。没有专用的造口袋,就拿橡胶容器绑在腰上,不密封、漏臭味,还腐蚀皮肤。病房里只要住进一名造口患者,其他人就嚷嚷着要换床。
有位老人,术前听说要做造口,连夜偷偷溜出医院,哭着说:“这样活着,还不如不活。”那时候,没人把造口护理当成一门专业,更没人懂,这其实是在守护一个人的尊严。
2008年,我抓住机会系统学习,成了河南最早的一批造口治疗师,摸着石头过河。每个新造口袋、新敷料,我都先贴在自己身上试3天,洗澡、走路、弯腰,亲身试过,贴合透气,才敢给患者用……有时候半夜醒来,还要翻翻手机里存的照片,琢磨该怎么处理。
我常跟学生说:“我们会遇到很多术后自卑、把自己关起来的患者。不仅要换药,我们还得教他们怎么过日子。”
记得一位造口术后半年的大叔,始终不肯碰自己的造口袋,犟着说:“我媳妇说了,给我换一辈子。”我轻声劝他:“一辈子那么长,得先靠自己。”我手把手教他换袋、指导他吃东西、帮他排解情绪,一遍遍地告诉他:“造口不是残疾,只是换了个地方排便,护理好了,照样能上班、能运动、能过正常日子。”
现在好多了。团队已经有七八十个人,工具也越来越先进。从无人问津的冷门,到医院重点培育的学科,我守了18年。累吗?累。医院门诊、学校教学、全院的疑难伤口会诊,手机24小时不敢关机。深夜、凌晨、节假日,随时都有患者和家属的求助电话。
常有人问我,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?
有一名癌症术后的患者,腹股沟创面大,疼得整宿睡不着。每天平车推来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我就在平车上给他换药,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五六次之后,他终于能安稳睡觉了。再来换药时,他突然从平车上跳下来,赤着脚,给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一瞬间,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这一躬,比什么荣誉都重。这一躬,就是一个造口师的专业意义。 (本报全媒体记者 熊卓甜 整理)